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21)

關燈
作品相關 (21)

藍色的眼睛裏閃著堅毅和源於王者的倨傲,“把加圖索家族的家徽換為象征著古爾薇格家族的夜鶯標志,看,一個時代過渡到另一個時代就是這麽簡單,現在告訴我,還有誰願意追隨我一起反抗來自校董會的獨裁與盲目專制,誰願意追隨我扞衛卡塞爾學院最後一塊領地,想要離開的,安珀館的大門已經打開,想要留下的,學生會的大門隨時為你們敞開。”

夜風刮過安珀館洞開的,裝飾精美的花紋,送來並不存在的硝煙氣息,這味道無疑激起混血種們心底深處隱藏的獸性,愷撒長久的緘默,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離開。

“我現在終於知道當初自己選擇安珀館的意義。”不知道過了多久,愷撒忽然說,他重新在沙發上坐下,直面他的部下,他的隨從,眼神鋒利且倨傲,仿若帝王,“最後的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即將蘇醒,在他之後,我們還將迎來更為可怕的敵人,黑王,白王,諸神的黃昏,世界的毀滅,以及混血種間的權力鬥爭,我很高興在場的每一位都願意留在與我並肩作戰,相信我,真正的精英不需要時間為他停止,因為他們會自己伸手抓住每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跟隨在我身邊,屠殺龍王,讓龍族在世界上消失殆盡,掌握混血種的權力核心,戰爭結束後,你們將站在世界的巔峰!”

他忽然動作了,一直插在刀鞘裏的狄克推多忽然出鞘,動作敏捷而迅速如同雪亮的閃電劃破空氣,他用刀刃直指前方,帶著不可泯滅的霸氣與銳利,仿佛剛剛登基的帝王,在自己的王座上發起宣誓。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幕 第四場

諸神的黃昏

第七幕第四場

前往行政樓之前楚子航做了無數個心裏鋪墊,他太清楚加圖索家族派遣代表的意圖,天空與風之王即將蘇醒,在他尚未被屠殺之前,混血種的權力版圖就將被重新洗牌,每個世系秘黨家族都在為自己日後手中所能掌握的權勢打算,但是不管怎麽說,加圖索家族這次的動作太大了,用心已經昭然若揭,這份過度的自信其實只為損害家族本身,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卡塞爾雖然是屠龍學校,但誰知道渾水下有多少錦鯉在游呢,觸怒了他們對加圖索家族沒有好處。

但他沒有想到校董派來的代表竟然會是弗羅斯特加圖索身邊的年輕秘書。

這個秘書楚子航其實有過一點印象,上一次佛羅倫薩和弗羅斯特面談時接待他的就是這個金發意大利人,看得出來弗羅斯特對他與對待普通屬下不同,或者是——加圖索家族的哪一門遠房親戚。

“上一次調查組來卡塞爾學院的時候你還沒能夠獨當一面,現在卻可以擔當大任了。”楚子航的語氣相當柔和,他在行政辦公室的藤制扶手椅上坐下,亞特坎和村雨放在他膝上,“帕西先生對嗎,這次的事情,請您給我們一個解釋。”

“我很抱歉,暫時接管校長的職位是校董會做出的決策,如果需要解釋的話,請致電校董們。”年輕人語氣柔和,不急不緩的回答他。

聞言楚子航沈默了,片刻之後才繼續說下去,“您是在給我出難題,誰都知道校董會每位成員的身份都是嚴格保密的,我該去哪裏討要說法呢?”

“我可以提供給您加圖索先生的聯系方式。”

“不需要那個。”楚子航沈聲道,“這畢竟不是校長本人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夠和校董會的派遣員一起盡快離開卡塞爾學院。”

“這是校董會的決定,楚先生。”

“校董會不能架空校長的權力。”楚子航的唇抿緊了,神色淺漠,如果不是和他很熟悉的人,一般看不出來這是他動怒的前兆,“校長離開不到一周,代表就迫不及待入駐卡塞爾插手日常事務,說實話,這讓卡塞爾學院很多學生都感覺不安和困擾。”

“就是因為校長離校,校董會才決定派出代表維持校園日常運轉,您也知道現在不是往常,龍王即將蘇醒,混血種與龍類的戰爭即將達到白熱化,在這個緊要關頭,卡塞爾學院不可缺少管理和約束者。”

帕西輕聲說,但是這時候楚子航的眉頭皺的更緊:

“您為什麽會這麽認為?雖然校長離開,但是學院還有副校長和各位主任教授,並非您口中所言無人管理,請恕您的解釋我不能接受。”

“這是校董會的決定。”

“是校董的決定還是加圖索家族的決定?”楚子航擡起眼簾,自上而下打量著他,語氣冷冽,

“我來這裏的目的是得到其他校董的回覆。”

“校董的身份與姓氏是絕密,我自己也不清楚,所以無可奉告。”

“不要轉移話題,校長不在卡塞爾幾乎是尋常事,這並不是第一次,為什麽偏偏這一次校董們派遣出了代表,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不是說過了嗎,現在是特殊時期。”

“校董的身份也很特殊。”楚子航怒極反笑,右手握住了膝上的亞特坎,“他們只要作為懸掛在校長室墻壁上的肖像存在就足夠了,沒必要插手學院的決策。”

“校董會是卡塞爾學院最高權力持有者——”

“那麽就聽從我的意思離開這裏。”楚子航猝不及防打斷他的話,“卡塞爾學院雖然暫時沒有校長,但副校長和主任們都可以暫時主持學院的日常運轉,更重要的是,學生們會自己管理自己,不需要代表插手。”

“您是以什麽身份對我提出這些要求的呢?”帕西問,“獅心會會長,A級血裔在校生,還是?——”

“獅心會一個世紀前,曾隸屬秘黨核心團體,希爾伯特讓昂熱校長繼承獅心會創始人之一梅涅克卡塞爾的身份成為秘黨世家領袖團體:校董會的一員,既然這個時侯校長不在,獅心會新一任會長,我,自然有暫代校長成為校董之一的權力。”楚子航這句話說得很慢,似乎在盡可能斟酌遣詞,“如果這個身份還不足夠的話,就以Trancy家族家主和校董的身份,請你們離開卡塞爾,終止插手學院事務。”

“即使擁有兩個校董權限,您也無法撼動校董會的決策,校董會只有在學院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才會出現,這決定了卡塞爾學院的未來。”

“卡塞爾學院的創始人是梅涅克卡塞爾,不是弗羅斯特加圖索。”楚子航平靜的說,“轉告加圖索,如果不想看到自己的侄子站起來違抗他,那就馬上收手。”

“愷撒總會明白家族是愛他的。”

“一個王者不會被任何外物拖累,手握重權時他一定會和拿他作為棋子的所謂家族決裂。”

帕西緘默不語,淺金色發絲掩映著他的臉色蒼白,另一只眼睛也被發絲遮擋住了,否則楚子航倒是很想看看他此刻的眼神,不過他還是站了起來,直視著眼前的年輕男人,“把卡塞爾學院的未來交給學生自己吧,告訴弗羅斯特,混血種的未來總會屬於年輕人,愷撒也不想要這種手段贏來的世界。”

“他是真正的王者。”

“也許你是對的,但是……”帕西微微擡起頭,燈光下他的神色難以琢磨。“這不取決於我。”

相隔七個時區,意大利羅馬。

弗羅斯特不是每天都有空閑的時間稍作休息的,但是今天日常事務完成之後還空出了兩個小時,他從集團先回了主宅,在客廳點燃煙鬥,半瞇上眼睛,吩咐女仆開啟組裝音響,開始享受一年到頭都難得降臨一次的短暫休閑。

弗羅斯特從登上加圖索家族家主的位置之後,漫長的數十年時間裏,把自己的精力和心血悉數奉獻給了加圖索家族,因為他的關系,加圖索家族才得以保全在卡塞爾校董會裏作為秘黨世家的地位,他鞏固,勢力,培養下一代優秀的家主,這讓他平日裏的娛樂和休閑活動少得可憐,不過這也是他感到驕傲的地方:一個優秀的統治者,就應該把自己的畢生奉獻給自己的事業。

提琴《尼伯龍根的指環》的奏樂回蕩在偌大的客廳裏,刺眼的大瓦數燈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弗羅斯特討厭自己所不能掌握的事物,人和事都一樣,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叛逆的侄子,愷撒加圖索,加圖索一族血統最為純正,且最接近帝王權座的後代,雖然愷撒現在還不能了解家族培育他的良苦用心,但弗羅斯特相信,總有一天這個孩子會意識到這是家族對於他的厚愛,從而接受家族賜予他的命運與權力。

愷撒是生來就該登上權位的人,弗羅斯特堅信這一點,他崇尚權柄,有著平常人不可企及的雄心和領袖才能,弗羅斯特為這個侄子感到驕傲,盡管愷撒現在和一個男人混在一起,但叛逆期總會過去,他很快就會重新回到家族的懷抱,畢竟世上所有的感情在權勢面前都顯得太廉價了,他將迎娶家族為他選擇的血統純正出身高貴的新娘,登上家族給予他的王座,成為混血種的皇帝!

想到這裏弗羅斯特覺得心裏好受了一些,他換了個更為舒適和放松的姿勢,後背陷進沙發裏,閃動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義肢平伸在沙發前方,微微闔上了眼睛。

忽然間回響著恢弘音樂聲的大廳傳出了一陣輕快的咯咯聲,像是什麽東西在微笑,弗羅斯特倚在沙發上並未在意,他明白沒有任何人可以躲過加圖索主宅駐守精英們的視線進入主宅,大概是他自己的錯覺。

但是聲音越來越響,現在已經可以很清楚的辨別出確實是屬於人類的笑聲,笑聲的主人年紀應該不大,發出的聲音輕快明澈,恍如風鈴,弗羅斯特的後背僵直了,他從沙發上直起身來,朝四周環視過去。

“誰?”他揚高質問的聲音,似乎這樣就可以把四周的笑聲掩蓋過去,“是誰?馬上出來,不要在我面前玩花樣。”

無濟於事,笑聲像是直接回響在他腦海裏一樣揮之不去,反而愈加清晰,漸漸地小提琴的聲音輕下去,笑聲則越來越響,回蕩在寂靜的大廳裏說不出的詭譎,弗羅斯特再也忍受不住的用手杖敲擊著地面:“是誰,馬上出來!不要在我面前玩花樣,聽到了沒有!”

“沒有…”有聲音懶洋洋的回答他,而後語氣陡然轉彎,變得柔和靜謐,“我怎麽會失禮到戲弄一位老先生呢。”

弗羅斯特整個身體都戰栗了一下,下意識的抓緊手裏的拐杖,不知道什麽時候,他面前的長桌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塊竹塌,榻上跪坐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側臉皎白如玉,仿佛有月亮的輝光流淌在他臉上,眸色是淺淡的湖水藍,雙手規規矩矩疊在套著寶藍色和服的膝蓋上,神色靜謐而安詳。

“你是誰?”弗羅斯特脫口而出,緊接著就責怪自己失言,能悄無聲息潛進加圖索主宅的怎麽會是普通人,但他怎麽說也是混血種世家出來的家主,這個時侯不會亂了陣腳:“你是——什麽東西?”

“我不是東西。”淺金發絲的少年人對他微笑,笑容月光一般靜謐且美好,套著寶藍和服的身型像月光下雕琢出來的象牙人偶,精致可是毫無血色,湖藍色的眼波流轉在弗羅斯特身上,神情安詳,“加圖索。”

“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弗羅斯特怒氣上湧,把手裏的拐杖敲擊的咚咚作響。

少年神色不變,唇角上揚,眼簾低垂,下一秒弗羅斯特手裏的手杖發出清脆的斷裂聲,瞬間折成兩半,猝不及防的跌落到大理石面上,弗羅斯特擡起頭,弗羅斯特就跪坐在他前方,如同一座精美安謐的瓷雕。

“你——你到底——”

“愚昧無知的卑賤存在,不必得知我的名諱。”少年笑了,這一次的笑容非常古怪,像在完整的瓷面上用刀切出一個豁口,看起來極為生硬,眼底暗色的流芒亂轉,下一秒他又像個孩子一樣笑起來,笑容清穎純凈,偏過頭去看著弗羅斯特,輕聲道:

“我是Alois,AloisTrancy.”

“AloisTrancy?”弗羅斯特大驚失色,“你是一個世紀前暴病身亡的Trancy家主AloisTrancy?這不可能,就算你是混血種,也不可能——”不可能數十年的時間裏保持著這樣年輕的相貌!

Alois“噓”了一聲,做出一個手勢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我不是混血種,你或許弄錯了。”

“什麽?”弗羅斯特僵在原地。

“我是安珀洛斯。”

“是你們尋找很長時間的天空與風之王。”

“荒唐。”弗羅斯特拖著義肢從沙發上站起來,雙眼裏仿佛有怒火燃燒,破口大罵:“這太荒唐了,不管你是個什麽東西,都不能開這種滑稽的玩笑,你在挑戰加圖索家族的尊嚴和底線,馬上收回你的話!”

“你在挑戰我的尊嚴。”少年笑著,毫不在意,那種笑容是清麗和婉的,但是滿是輕蔑,和上位者與生俱來的矜傲,“坐下來說話,好嗎,尊敬的加圖索。”

“向我道歉,向加圖索家族道歉!”

“你在開玩笑嗎?”安珀洛斯用略帶好奇的眼神掠過他下方的義肢,語氣不變,“你在命令一位高貴的純血種向血統低微的混血種道歉?”

一瞬間大廳的溫度降到冰點,落地窗外天空被道道閃電映照得猶如白晝,雷聲轟鳴,震耳欲聾,弗羅斯特臉色煞白,一股強制性的壓迫席卷了全身迫使他重新趔趄著坐回沙發上,這股力道輕柔但是內裏十分強硬,不容忤逆,與它相仿的力量弗羅斯特只在校董會議上HennessyTrancy那裏感覺到過。

這個少年仍然在微笑,笑容靜謐溫婉如流淌的月光,他只是跪坐在那裏,伸出右臂向外隨意揚了一下,剎那間所有的電閃雷鳴和駭人的壓迫感同時消失了,仿佛不久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弗羅斯特一個人的幻覺。

“我知道你剛才在想什麽。”像想到了有趣的消遣,安珀洛斯側過臉來看著他,笑容輕淺,“你在想讓自己的家族成為霸主,讓自己的後代成為帝王,很有趣的想法,但是,弗羅斯特,你是哪裏來的自信?”

弗羅斯特不說話,安珀洛斯於是一個人繼續說下去,“你認為四大龍王全部沈睡之後自己就將得到世界?多天真的想法,龍王永不死去,他們只是沈睡,然後等待蘇醒的契機,混血種屠殺我的兄弟姐妹,妄圖將龍族從歷史中抹去,這一切都源自於你們的愚昧。”

“在我之後,更為可怕的東西將覆蘇,那就是龍王偉大的父親,黑王尼德霍格,他洞開死人之國的大門,使諸神的黃昏降臨人間,毀滅一切,那將是最終的審判,審判人類與混血種的愚昧,龍族將重新掌管世界,我們仍會醒來,我們仍舊是神。”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註意到了弗羅斯特的表情,轉動手指做出一個手勢,“不要不相信,你們連我都無法戰勝,是不可能走到黑王面前的,他是這宇宙的守護者和毀滅者,他的力量無與倫比,他之於龍王,就像我之於混血種,你們所有的精英加起來敵不過我的一根手指頭,這就是力量的差異,不要不相信,我馬上就能讓你親眼見證這一切。”

纖長的手指隨意向外劃出一道弧線,半空中隨之出現一小塊折射月光的影像,安珀洛斯朝著他拍了拍手,“這一切都是真實景象的傳遞,看著我怎樣把你引以為傲的侄子帶入另一個空間,加圖索,那裏可要有趣多了。”

景象裏最先出現的一間辦公室,弗羅斯特認得那是卡塞爾行政室,裏面是他的秘書和他深惡痛絕的東方年輕人,兩個人都對視著彼此,氣氛降到冰點,楚子航的手就搭在腰間的折刀上。

“帶著你的部下離開卡塞爾,把屬於校長的東西還給他。”楚子航握緊刀鞘,冽聲道。

“這不是我的部下,是弗羅斯特先生的部下,而且,他們也不歸我管轄。”

“我不管你和弗羅斯特加圖索有什麽秘而不宣的關系,卡塞爾不需要你們,要麽回去,要麽讓校董親自和我說話。”

“校董——”

“這也是校董的命令。”楚子航打斷他的話,抿緊唇瓣,安珀洛斯似乎覺得他這樣的表情很有趣,這時侯輕笑了一聲,“Hennessy屍骨未寒,你們就想把Trancy家族從校董成員中劃名嗎,加圖索家族這麽做實在是猖獗得過分。”

“抱歉,您的指示我會向校董會傳達。”帕西說道,一面起身為他拉開辦公室的大門,“但是,請原諒我現在沒有時候接待您,您可以回去等消息。”

“我再送你們一句話,如果說卡塞爾是軍事學院,那麽裏面的上千個學生全部都是兵不血刃的高危人形武器,雖然暫時受到戒律的壓制,但我隨時可以解除這個言靈,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再這樣觸怒學生,我就將強行解除言靈戒律,到時候,全校力量得到解放的學生們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加圖索應該比我清楚。”

楚子航說這些威脅性話 的時候神色竟然很平靜,但是帕西不認為他是在開玩笑,如他所言,黃金瞳被啟動時,可以強制性切斷或中止階數較低的言靈,楚子航那雙燃燒的金瞳本身就是權與力的標志。

“當然,不要指望愷撒古爾薇格會幫你們什麽忙,他只會站在加圖索家族的對立面,對這個愚昧且貪婪的種族,他已經忍受得更久了,如果不相信我的話,他現在就在走廊外面,你可以出去當面問清楚。”

弗羅斯特聽到這番話的時候幾欲掀翻桌子,原來是這個人教唆愷撒背叛家族!他早就知道,愷撒再怎麽不滿家族的安排,也不會做出脫離家族,給自己冠上卑賤姓氏這種事,看來要讓愷撒回到家族的懷抱,就要先行解決楚子航!

“我似乎說過,我並不欣賞混血種的愚昧。”一直靜默不語的安珀洛斯忽然開口了,他半垂著頭,頭顱的姿勢有點扭曲,但是仍然稱得上漂亮,和服寬大袖口包裹著的雙臂平放在膝上,柔軟的發絲垂於細致的後頸,露出一小塊素凈的象牙色肌膚,柔軟的仿佛輕輕一捏就能在上面留下褶皺的棉質布料。

“加圖索,你可能還沒有明白,沒有明天了,黑王與白王已經覆蘇,你們鬥不過他們一根指頭,甚至,你們連我都無法戰勝,而我只不過是他們一時興起創造的生命體而已。”安珀洛斯伸出右臂向外攤開,同時口中吟唱起言靈,龍王啟用高階言靈時自動擴散出的領域將他整個納在中心,無數道風圍繞著他的身軀如同抽繭而出的銀絲。

一個從未被記載過的絕密言靈,被他在短時間之內釋放了,雖然這段時間在弗羅斯特看來很短,但龍王的領域內每一個眼都象征著力量與領域的結界,這些結界瞬間同時轉動,與他一起完成了言靈幻境,象征風之力的黃金色在空中揮舞著轉瞬消失不見,它的攻擊目標遠在千裏之外的卡塞爾。

楚子航出去的時候愷撒果然在走廊上等他,一只手把大衣遞過去:“你還真敢說啊,如果帕西真的出來,我卻不在怎麽辦?”

“我想你處理完自己的事情一定會趕到這裏。”楚子航接過大衣,嘆了口氣,“沒想到加圖索家族派來的代表會是帕西,你和他好像有幾分交情?”

“我認識他是很小時候的事了。”愷撒看著他披上大衣,又強制性的把那頂咖啡色呢帽套到他頭上,“他從小就跟在弗羅斯特加圖索身邊。”

“他會不會是弗羅斯特的子嗣?”

“這種事誰知道呢,其實他這個人還不錯,既然你已經和他攤牌,我們就回去等消息吧,他不會對此置之不理的。”

楚子航動作一頓:“愷撒,我說過,不要用鐮鼬竊聽我們的談話。”

“是你們的聲音太大了。”看到楚子航投射過來的責難眼神,愷撒連忙居高雙手,“抱歉,下次我會註意,走吧。”

楚子航點點頭,兩個身影一前一後離開走廊來到行政樓大門前,就在大門被推開的一瞬間,言靈楚子航幻境被啟動,門外的世界陡然調整,天地變色,中世紀風格的學院被十九世紀的建築取而代之,深藍色的天幕倒轉回光線燦爛的午後時分,劇烈的強光襲來,失重感迫使楚子航雙膝一軟癱倒下去,一股難以言明的心悸席卷了胸口,他嘶吼一聲,聲音仿佛短暫的凝結了以光速轉變的錯亂時間,但是不過幾秒的功夫一切恢覆如初,景象回覆平穩,天色仍舊是灰色的深夜,而卡塞爾學院行政樓外的臺階上已經空無一人。

弗羅斯特完全楞住了,眼睜睜的看著少年徒手在半空中凝結出的景象緩慢消失,連聲質問道:“你把他怎麽了,愷撒呢,愷撒去哪裏了?”

他問出這句話之後安珀洛斯的眼神陡然變了,流態的月光瞬間凝結成為實質,有如鋒利的刀刃一般寒氣逼人,“對王說話要用敬語,加圖索。”

“愷撒他……”

“他們去了我想讓他們去的地方,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喔,你看看,尊敬的加圖索,這就是純血種與混血種間的差距,我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讓他們完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可不是單憑你們所謂爆血就能超越的力量,卑賤的血統服從高貴的純血種,這是龍族的法則,體內流淌著龍類之血的你們也無法忤逆,在龍王面前,你們根本什麽反擊都無法做出,只想膜拜。”

安珀洛斯安靜的跪在那裏,是一個非常溫婉柔和的姿態,看起來溫馴而無害,但是他投射過來的湖藍色眸光卻比實質的刀劍還要傷人,弗羅斯特渾身顫抖,他驚恐的發現自己全身的肌肉變得僵硬,它們逐漸繃緊了,且越來越緊,四肢以詭異的角度開始向外扭曲,這種無法主宰自己身體的茫然和屈辱是坐在權位上這麽多年來他沒有承受過的,安珀洛斯的眼神如同銳利的刀刃一下下刺穿他的身體,劇烈的疼痛竟然真實存在,弗羅斯特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傷痕,仿佛無形的利刃劃開肌膚表層,然而安珀洛斯自始至終只是安靜的跪在原地。

擁有最卓越力量的天空與風之王,他甚至不動用任何外力,僅僅憑借著眼神的眸光就能將一個成年男子懲戒到遍體鱗傷,而做這一切的時候,他甚至沒有開啟黃金瞳!

“其實這不算什麽,我最小的妹妹Hennessy會變一個很好玩的戲法,凝結你們體內的水分成為利刃刺破你們的內臟,聽說你侄子曾經的新娘就死在她這個招數之下,雖然我很想試試,但總覺得用屬於自己的東西懲治你們是種過度的仁慈,她就是心腸太軟,才會落到那樣不堪的下場。”

“Hennessy,HennessyTrancy……”

“是的,就是HennessyTrancy.”安珀洛斯的眼神隨著話語變得柔和了,“名義上她是我的曾孫女,但實際上她是我的小妹妹,海洋與水之王珊德修珂。”

“我的兄弟姐妹都死在你們手中,但你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因為你們永遠不可能殺了我……”

雙眼忽然閃過詭秘的紅光,安珀洛斯微微昂起頭,優雅的脖頸向上揚起,動作像在禱告,唇角的笑容卻帶著輕漫和惡意,漸漸的他的身影變得稀薄,逐漸消失了,歡快的小提琴聲重新盤踞了客廳,弗羅斯特感覺到手腳不再麻痹,急忙低頭查看自己的傷勢,發現身上的西裝完好無損,拐杖安然擺放在一邊,似乎剛才發生過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幻覺。

但他還是急忙搖鈴喚來了女仆,吩咐她去取電話。

“馬上致電給帕西先生,我要立刻和他通話,動作快點——”

“我親愛的先生們,Game start!”

屬於安珀洛斯的猖狂語調忽然響起來,帶著少年絲毫不加以掩飾的惡意,弗羅斯特驚恐的環視四周,卻沒有找到聲音來源,手掌顫動著幾乎拿不穩電話,一陣從未有過的不安和戰栗占據了他整個胸腔。

諸神的黃昏

第七幕終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幕 第一場

諸神的黃昏

第八幕第一場

楚子航恢覆意識是在昏迷了幾個小時之後。

他強迫自己從地面上站起來,忽視身體的酸痛,舉起手腕看了一下腕表,發現這塊世界上最為昂貴的品牌手表指針錯亂,竟然指向了下午三點一刻,要知道他和愷撒從行政樓出來至少是晚上十一點多鐘的事了。

對了,愷撒呢?

想到這裏楚子航四面看了看,觸目所及的景象讓他楞住了,陰郁的冷風從上方的空隙裏直射下來,刮得眼睛生痛,完全不像是在做夢,每一寸寒冷的溫度都是真實的,他試著用指甲掐了下自己的手臂,下一秒就禁不住皺起了眉頭。

如果是夢的話,未免也太真實了吧?

現在他正站在一條狹小的小巷盡頭,兩邊的墻壁還是很久以前慣用的石壁和粉泥,白堊土遍尋不獲,從上方的天空看出去,可以看到不遠處煙囪裏冒出的細煙,小巷外是熙熙攘攘的人聲,他試著走了幾步來到小巷外看了一眼,又立刻收回了步子。

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他會在這裏,在這種到處都是十九世紀建築的城市裏?

長期以來養成的有條不紊的反應能力這個時侯派上了用場,楚子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記得自己昏迷是在離開辦公室,來到行政樓大門前的時候,在那之後的事情他已經不記得了,如果這不是一場夢的話,很容易就能夠得出結論:有人在搞鬼。

那麽,會是誰呢。

首先,有能力這麽做的不會是普通人,楚子航揉了揉眉心,倚回身後的墻壁,放松身體,他也不認為世界上有一種能力能讓他穿越時空回到幾個世紀以前,答案只有一個,現在他來到了某個人精心設計的幻境之中,在楚子航熟悉的人裏,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不多,為首的就是珊德修珂。

龍王可以創造出幻境尼伯龍根並將其主宰,按照這個定義推論的話,要創造出一個符合十九世紀影像的幻境也不是難事,難道天空與風之王已經蘇醒,可他把他困在這裏是因為什麽,答案現在還不得而知。

現在要做的是確認來到幻境的是不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楚子航咬了咬牙,如果愷撒和他一起被送入了幻境,龍王的目的就不是要隔開他們,也就是說他和愷撒之間還有一定的可能可以取得聯系,楚子航正打算取出口袋裏的手機,鈴聲忽然輕快的響起來,他向巷子裏移動了幾步,掏出手機按下通訊鍵。

“楚子航?聽得到嗎?”

“愷撒?”楚子航松了口氣,壓低聲音,“聽得到,你怎麽樣?”

“我很好,除了身處的環境。”愷撒的回答很簡短,“現在來告訴我我是做夢了嗎,為什麽我會站在十九世紀的音樂廳裏?”

“我不知道。”

“你現在在哪裏,卡塞爾學院?”

楚子航忍不住皺眉:“我想我的處境和你一樣,愷撒,約定個地點盡快碰面吧,我有些事要和你面談。”

“是龍王嗎?”愷撒忽然問,“我馬上就出音樂廳,你在哪裏?”

“我想是的。”楚子航一只手撫平眉心,平覆自己的焦躁,“我在巷子裏,隨時可以出去,巷子外面就是廣場,我們在這裏碰面,廣場是市中心,和音樂廳離得不會太遠。”

“真是該死。”愷撒暗咒一聲,又囑咐道:“你自己小心,我們廣場見。”

“知道了。”

楚子航叩上手機把它放好,低頭確認自己身上的衣服,萬幸他還穿著離開行政樓時候愷撒帶來的長款大衣,摸摸頭頂,呢子帽也還在,這身衣服設計風格就偏近覆古,穿出去應該也不會過於引人註目。

“確實該死。”

他自語一句,拉低帽檐沿著小巷走出去了。

天氣出乎楚子航意料的陰郁,天色陰沈,烏雲密布,似乎隨時可能下起大雨,石子路上泥水濺濕了工人挽起的褲腳,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擁在廣場上,四處傳來烘烤面包的香甜味道和家養小玫瑰的清香,是提著花籃沿街販賣的小姑娘,楚子航小心的避開腳下的泥濘,朝著陳列有騎士塑像的廣場中心走過去。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龍王的傑作,楚子航幾乎想要為他鼓掌了,身邊經過的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和尋常人別無二致,除了他們身上亞麻布和緞子的衣服,幹涸的雨水痕跡還留在尖端建築壁上,空氣裏傳來雨水新鮮的味道,天色陰郁,三點的天空看起來陰沈得和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